◎李笙清

  陽春三月，氣溫漸高，一連多日的艷陽天氣，使柳絲返青，桃李盛開，姹紫嫣紅，好一派融融春光。周末，受友人相邀到郊外山野踏青春游，只見山不高而秀雅，水不深而清澈，漫山綠意繽紛，間雜著繁花似錦，春意盎然。更有山下平地之上的壟壟田畈上，已出現(xiàn)農人揚鞭催犁的春耕畫面。這樣一幅充滿生機與活力的春日圖景，不禁讓我想起了民國時期書畫家彭楷的一件春日山水田園畫作，那畫面上的舊事風物，以及詩人陶醉于春風桃柳的怡然意象，無不充滿了濃濃的詩情畫意。

  這幅《春風桃柳醉詩人圖》立軸，縱109厘米，橫54厘米，絹本設色。畫面左上方留白處，題有作者行書款識：“時經癸酉小陽月，寫春風桃柳醉詩人圖。蜀南丹棱彭楷客于津門聊以自適之齋。”款識下鈐白文“彭楷”、朱文“伯端”二印。根據作者款識可知，這幅畫是彭楷1933年在天津創(chuàng)作的。

  彭楷，字伯端，四川丹棱人，民國時期書畫名家，擅畫花鳥、人物及青綠山水。彭楷的兄長彭旸（字春谷，號丹棱山樵）是我國近代著名書畫家，1915年歲末袁世凱竊國時，彭旸曾以畫名應邀赴京充當宮廷畫師，繪制“洪憲瓷”。1916年袁世凱在國人唾罵聲中病死后，彭旸轉而寓居天津，以賣畫為生。彭楷自幼受兄長影響頗深，耳濡目染，亦喜愛上了書畫藝術。后依乃兄長期在天津生活，醉心中國傳統(tǒng)書畫藝術，所繪花鳥、人物、山水甚多，寫意、工筆兼用，在長期不輟的藝術追求中，與兄彭旸一起成為聞名遐邇的京津畫派著名畫家。

  這幅作品布局明朗疏闊，遠近虛實結合，干濕濃淡相宜，格調清新，景色平遠。山勢秀雅而雄奇，河流舒緩而柔情，人物各依身份，真實自然。只見遠山高低錯落，在繞山河流水生云霧的襯托下，顯得蒼茫幽遠。中景山勢逶迤，左邊微露山坡，右側奇峰峭立，不見峰頂。中部之山巖草木葳蕤，植被蔥蘢，兩山之間露出屋宇樓閣，鱗次櫛比，加上山腳下走向田園的荷鋤農人和牽牛牧童，賦予了畫面濃郁的山野人居氣象。近處，一座涼亭掩映在紅艷爛漫的桃花林中；河畔翠柳俏立，風吹柳絲，枝葉婆娑。一架簡陋的小木橋將兩坡之間連成通途。兩位結伴踏青春游的詩人立于小橋之畔，一人扶杖側臉，面向背手而立者，似乎在吟詠即興而作的詩歌，又似乎在征詢同伴是否過橋繼續(xù)前行。背手者身軀微微前傾，似乎在洗耳恭聽，又似乎陶醉于眼前春日美景而若有所思，正醞釀一首新的詩詞歌賦。兩人身后的大柳樹下，小書童在明媚春光里相互追逐嬉戲，無憂無慮，天真活潑。作者章法穩(wěn)妥，繁復嚴密，筆墨色彩交融，秀逸和諧。畫名“春風桃柳醉詩人”，款識中雖不見題詩，但一片淡雅清麗的青綠山水意境，已然超于詩外了。

  彭楷的繪畫風格受彭旸影響很大，點染流麗，生動盡致，作品多臨摹文征明、唐寅等前代畫家，尤其是對仇英的山水畫風侵淫頗深。他留存于世的作品多為青綠山水，水墨寫意，工寫結合，秀雅細膩，色彩清艷，具有文人畫的筆致墨韻，可謂民國時期青綠山水畫之集大成者。在這幅《春風桃柳醉詩人圖》立軸上，彭楷對色彩的運用生動活潑，烘托了春天里青山秀水、花紅柳綠的美妙意境，既彰顯了他青綠山水的藝術功力，又滲透著這一時期文人畫家對大自然的無限熱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