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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敦煌莫高窟第33窟 嫁娶圖(壁畫) 唐 |
原標題:在博物館為孩子們編繪本
2018年3月的一個晚上,當加班核對完《家,我們從哪里來》繪本的最新版本后,我把稿件打印出來帶回了家。在溫暖的燈光下,還未滿5歲的孩子正在焦急地等待著晚歸的媽媽給他講睡前故事。要不要讓孩子幫忙看看我們的繪本故事?猶豫了一下,我打開了簡陋的打印稿件。“遠古世界,到處是山林和野獸,非常危險。”剛念第一句話,孩子就開啟了“全神貫注”的傾聽模式,講完一遍以后,小朋友意猶未盡地說:“媽媽,這個故事太有意思了,您再給我講一遍吧!”一剎那間,我驚呆了,接著心里開始涌動無法抑制的欣慰。給孩子講的繪本,我和我的同事們已經(jīng)整整編寫了三年。
為孩子們寫書很有挑戰(zhàn)
2015年,我非常榮幸地加入了《國家博物館兒童歷史百科繪本》的編寫團隊,主要負責《家,我們從哪里來》這一冊繪本的撰寫。項目啟動之初,我們就明確了目標:用文物還原古人的社會生活,打造一套孩子能讀懂的原創(chuàng)中國歷史繪本。三年來,為了實現(xiàn)這個目標,我們以精益求精的態(tài)度完善每一個細節(jié):為了讓孩子們能讀懂故事的線索,我們花了半年多的時間撰寫故事框架,并在幼兒園和小學做了大量的問卷調查;為了寫好一段簡短的文字,我們往往需要查閱幾十本歷史文獻資料;為了用最生動的語言向孩子準確介紹一個歷史概念,我們把同一句話前前后后修改了20多次。三年來,加班寫繪本、改繪本已經(jīng)成為了工作中的常態(tài),也成為了我們生活中重要的組成部分。
作為博物館專業(yè)教育人員,我們最擅長的就是講文物、以物證史。但是在編寫繪本的過程中,我們深深地感受到,如果要讓孩子們看懂并喜歡這套繪本,不僅僅是語言上的兒童化那么簡單,還要摒棄以文物為出發(fā)點進行敘述的模式。因此,在創(chuàng)作過程中,我們試著從兒童的視角進行敘述,勾勒出一個有時間、地點、人物和事件的故事場景。在撰寫“遠古人類的生活”這個知識點時,我們并沒有直接用冰冷的文物展現(xiàn)舊石器時代的歷史,而是設定了爸爸和媽媽兩個主人公進行敘事:“媽媽們的工作是采野果……家族里的爸爸們一起去打獵。”結合兒童的生活經(jīng)驗進行敘事,有利于讓孩子們更好地理解古人生活,感知中華文明。
還原歷史場景是個難題
作為一套原創(chuàng)繪本,每一幅圖片都是由中央美術學院的專業(yè)畫手手工繪制,但是畫手們并非歷史科班出身,因此,為了保證繪圖的準確性和生動性,國博的編寫團隊主動承擔起了一項艱巨的任務——為繪本中所有圖片尋找創(chuàng)作素材,這無疑是三年編寫過程中最大的一個難題。我們不僅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(nèi)尋找到參考圖片,還要能從細節(jié)上甄別圖片的準確性。更大的考驗則是,在沒有參考圖片的情況下,我們需要從史料記載或者文物中提取有用信息,還原出一個真實的歷史場景,并指導畫手繪制出來。尋找素材的過程是漫長而艱苦的,但是我們也有不少意外的驚喜和收獲。在繪制“唐代婚禮的場景圖”時,我們獨辟蹊徑,查找了大量敦煌莫高窟的唐代壁畫,并從浩如煙海的壁畫中,挑選了第12窟和第33窟表現(xiàn)婚禮場景的壁畫,以兩幅壁畫為藍本,輔以其他資料,生動再現(xiàn)了唐代婚禮的場景。
在繪制“二里頭遺址場景圖”時,我們曾經(jīng)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難題。在市場流通的大部分專著中,只能找到二里頭遺址的平面結構圖。為了能夠立體呈現(xiàn)二里頭遺址的部分區(qū)域,我們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,查閱了相關的視頻、論文、專著、史料、考古發(fā)掘報告,同時還咨詢了參與二里頭遺址發(fā)掘的考古專家。歷經(jīng)數(shù)十次的繪制和修改,無數(shù)次與畫手的耐心溝通,終于以藝術的形式復原了二里頭遺址的宮殿區(qū)和手工業(yè)作坊區(qū)。在這一年的時間里,我們也曾無數(shù)次的糾結和掙扎:為一幅圖花費一年的時間值不值?要不要把這一頁的內(nèi)容刪掉?但是,為了保證繪本內(nèi)容的完整性,為了保證圖片的準確性和生動性,我們最終沒有放棄。雖然繪本中的畫面還存在一些瑕疵,雖然繪圖的過程歷經(jīng)曲折,但是想到這一幅幅畫面承載著厚重深邃的中華文明,想到我們擔負著兒童教育的重要責任,再苦再累,我們無怨無悔!
“路漫漫其修遠兮,吾將上下而求索。”三年的時光轉瞬即逝,回首來時路,二十余版改稿、百余件文物、十萬字腳本,共同見證了國博社教團隊對兒童教育的滿滿誠意。在西方繪本穩(wěn)居國內(nèi)各大童書榜榜首的時代,我們愿意,慢下來,靜靜地,為中國兒童獻上一份中華傳統(tǒng)文化的厚禮。(作者為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員)